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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断崖与区域困境

湖北日报最近发了篇《第一批丁克夫妻现状曝光》，其中四组案例有三个是现在着急要孩子。又翻阅资料发现，湖北早前公布的二零二五年人口数据预测，出生人口仅二十四点八万，较二零二四年减少六点六万，降幅高达百分之二十一。与二零二零年的四十八点三二万相比，五年内几乎减半，这一降幅显著高于同期全国平均水平。湖北的出生率已降至千分之四点二六，不仅低于全国的千分之五点六三，甚至低于东亚的先行者韩国。去年韩国新生儿数量为二十五点四五万，出生率为千分之五，而如今，出生率低于韩国已不再是东北和京津冀东部地区的专属现象。

目前，约有二十个省份公布了去年的人口数据，无一例外均显示出生人口下降。其中，降幅最大的省份是福建，出生人口减少了六点六万，降幅达百分之二十二点七。安徽常住人口减少了四十一万，出生人口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二。江苏的常住人口更是首次出现负增长，出生人口在六年内减半。湖南常住人口减少了四十七万，出生人口已连续九年下降。湖南作为南方省份中人口减少的第一名，去年曾引发“湖南东北化”的讨论，今年这一趋势似乎轮到了湖北。在已公开数据的省份中，湖北的出生率仅高于江苏。

究其原因，有几点不可忽视：首先，湖北曾是全国生育政策执行最严格的地区之一，出生率长期低于全国平均水平。正因如此，二零二一年湖北的人口自然增长率率先转负，比全国平均水平早了一年。其次，出生率的长期走低又反过来加速了老龄化进程。二零二四年，湖北的老龄化程度高居全国第九，中部地区第一，在南方省份中仅次于重庆和江苏。这意味着湖北在中西部地区率先承受了类似发达地区的人口结构压力。第三，湖北的城镇化率较高，二零二五年预计达到百分之六十七点三九，在经济大省中仅低于广东、江苏、浙江、福建。同时，省会武汉的出生人口也明显低于同体量的其他省会城市。二零二四年，武汉出生人口仅七万左右，而常住人口不及武汉的西安、郑州、合肥、长沙等城市，出生人口均高于武汉。省会作为全省人口结构的风向标，这一显著反差进一步折射出湖北整体生育动能的严重不足。不过，作为中部第一强省，湖北仍属人口净流入省份，这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其经济活力。同时，湖北也在宣传天门市的出生率反弹，但我们对这些数据仍抱有疑虑。

应对老龄化与经济悖论

少子化与老龄化相伴而生，我国正面临“未富先老”与“快速变老”的双重压力，老龄化进程被高度压缩。对于“未富先老”的现象，世界银行前首席经济学家、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院长林毅夫最近给出了一个颇具新意的解释。在三月二十七日的博鳌亚洲论坛上，他表示：“‘未富先老’实际上是中国健康奇迹的结果。改革开放初期，我国尚处于低收入国家行列，但人均预期寿命已达六十五岁，接近中等发达国家水平。如今中国虽尚未迈入高收入国家行列，人均预期寿命却已提升至七十九岁。正是这样的健康成就，才形成了‘未富先老’现象。”

在应对老龄化的思路方面，林毅夫强调，必须结合中国社会的制度追求与文化传统。我国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传统文化中亦倡导“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因此，养老事业应该是有为政府、有效市场、有情社区、有爱家庭与个人多方共同努力的结果。他还提出，亚洲各国应依托自身比较优势及文化传统，走差异化发展道路。例如，日韩等老龄化程度高、科技领先的国家，可在智能家居、智能护理等领域发挥技术优势。新加坡作为高收入金融中心，可探索金融保险创新、以房养老等制度安排。中国凭借超大规模市场、完整产业配套及多层次人口结构，适宜在健保、康养、社区服务领域深耕细作。马来西亚、泰国则可结合特色资源与成本优势，发展健康旅游养老事业，尤其是泰国，可依托佛教文化资源，打造特色社区康养服务。

我们亚洲的老龄化进程非常快。从老龄化社会迈入深度老龄化社会，美国用了七十二年，瑞典八十五年，英国四十六年，德国四十年，日本用了二十五年，台湾地区也用了二十五年。而中国大陆在二零零一年进入老龄化社会，二零二一年进入深度老龄化，仅用了二十一年。预计二零三一年前后，六十岁及以上老年人将突破四亿，占比百分之二十九点二；二零三二年将进入重度老龄化。民政部副部长刘振国在博鳌论坛上指出，随着老年群体健康水平稳步提升、消费能力持续增强、消费观念不断更新，庞大的老年需求为银发经济创新发展提供了广阔空间。

近年来，多地发文落实带薪休假，还有地方试行周末二点五天休假。贵州近日发出关于进一步推动落实职工带薪错峰休假的通知，原以为也只是平平无奇的通知，不过其中一句话引发了广泛关注：摒弃将不休假等同于敬业奉献的片面认识。官方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了。配套政策解读中写道，通知出台的主要目的包括：一是破解带薪年休假“不能休、不敢休、休不足”的难题，例如负责人不带头，职工不敢休；休假被压减，中途被叫回等。二是促进休假与消费协同联动。三是消除思想顾虑，凝聚社会共识，提出摒弃将不休假等同于敬业奉献的片面认识，消除职工担心影响工资收入、评先选优和职业晋升而不敢休的思想顾虑，营造尊重职工休假权利的良好社会氛围。主要措施包括：一是应休尽休，二是错峰安排，鼓励机关和企事业单位每年第四季度制定下年度职工休假计划。

新京报评论指出，长期以来关于带薪休假落实难的原因，社会从制度、经济、企业管理等方面的分析已经相当充分，但观念层面的掣肘同样不容忽视。我们的社会素来推崇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的勤劳文化，久而久之，“加班光荣”的观念有了很强的社会根基。企业也会不自觉地将员工加班与责任感、敬业精神乃至对企业的忠诚度直接挂钩，甚至不少员工也衍生出“休假羞耻”感。贵州这次通知的意义就在于戳破了这层窗户纸，从制度上把“不休假等于敬业”的歪理扭了过来。近年来，无效加班引发越来越多质疑，长期被迫进行缺乏实际工作内容的加班，不仅损害员工休息权，对企业自身发展也毫无裨益，因为很可能掩盖了管理效率低下等真正的问题。当前反内卷的大背景下，用人单位更应当有共识，单纯依靠低员工权益红利驱动发展的模式越来越行不通。

当然，从现实看，不能低估改变加班文化的复杂性。公共部门或许容易落实，但对大量私企而言，破除加班惯性，摆脱对人海战术的依赖，往往伴随着显性人力成本的上升。因此，仅靠政策文件的呼吁远远不够，法律保障、配套监管、企业用工成本的降低、企业文化的重塑等都必不可少。关于休假的讨论也不应局限于促消费等功利性视角，而应从根本上更加重视人的价值，实现社会价值理念的整体转变。

打工人可能都冒出过“要是不用上班就好了”的念头，但不上班到底对人是好是坏？来自麻省理工、哈佛大学等机构的团队研究了一场现实世界中被迫发生的大型“不上班”实验，发现不上班所伴随的经济活动减少，反而带来了健康收益。上一轮美国大衰退期间，失业率上升与死亡率显著下降相关，而且影响至少持续了十年。研究成果去年发表在《经济学季刊》上，分析表明，大衰退期间就业率跌得越狠的地区，死亡率反而降得越明显。而且随着地方失业率上升，绝大多数病因相关死亡率都下降了，但癌症死亡率却没什么变化。这是因为大衰退并不能让所有死因都无差别下降，更可能改变的是那些会随着工作节奏、通勤强度、空气污染、短期压力和生活方式波动而迅速起伏的死因，比如交通事故、心血管急性事件等。而癌症的发生和死亡过程更漫长，更难在短时间内被一次经济波动立刻撬动。

大衰退带来的延寿效应并不一视同仁。按教育程度划分，几乎只有高中及以下学历人群享受到了红利，也就是平时最容易被高强度劳动、较差工作环境和长期生活压力反复消耗的人。为什么经济差死亡率反而下降了呢？研究者并没有观察到大衰退对吸烟、饮酒、运动、疫苗接种等行为带来显著变化。也就是说，死亡率下降不是因为人们失业后终于有空好好养生，也不是因为钱包瘪了就把坏习惯改了。关键线索来自空气污染。当经济降温，工厂开工率下降，车辆出行减少，空气污染物随之减少，人们的身体负担也会减轻。而且像PM2.5这样的细颗粒物几乎无孔不入，不仅会加重心脑血管和呼吸系统疾病，还影响能见度、反应速度，间接增加了交通事故风险。

其实二十多年前就有学者研究美国、加拿大、欧洲数据发现，地方失业率与死亡率之间存在负相关。剑桥等机构的团队对一九七一至二零零六年二十六个欧洲国家经济危机下的失业率与疾病死亡率关系的研究显示，全因死亡率和平均寿命均未受到影响，但某些疾病的死亡率受到危机的严重影响，如自杀、凶杀、酒精中毒、精神疾病、肝硬化和溃疡性疾病等。越来越多的研究结论是，小幅衰退与死亡率降低相关，但大幅衰退与死亡率升高有关。但这些研究的关注重点都是富裕国家，它们具有抵抗收入冲击的缓冲力，社会保障网络也比较完善。而在贫困国家，任何收入冲击都有可能将人们推入生存线以下，所以并不是要劝大家主动辞职保平安，或者不上班就更健康。

教育改革与社会安全

教育领域改革也得跟上。黑龙江“十四五”规划纲要提到，省属高校逐步消除八人间宿舍。大学宿舍话题近年来屡屡引发热议。湖南某大学研究生三个寝室十八人抢三个厕所坑位，宿舍潮湿到木门缝长了蘑菇。东北某“985”高校没空调，学生热到在地下室搭帐篷避暑。还有四改六、六改八，把原本宽敞的宿舍改成了“鸽子笼”。二零二四年，发改委、教育部等部门发布加强高校学生宿舍建设的指导意见，鼓励新建宿舍参照本科四人间、硕士两人间、博士单人间的标准建设。之后，山西提出消除本科生八人间宿舍，显著降低本科生六人间、硕士博士研究生四人间占比。广东也提出了类似的规划。多地扎堆升级大学宿舍，既是补欠账，也有人口趋势压力。大学学龄人口预计二零三二年达峰，最大的问题大概是钱从哪来。

云南最近出台新政，全省义务教育学校统一将每周三设为“无作业日”。小学阶段当天不设置任何作业，让孩子彻底放下纸笔，自由安排时间。初中阶段当天不留书面作业，可结合学科特点布置阅读类、实践类、探究类非书面作业，鼓励将无作业日与每月主题实践周结合，引导孩子自主开展体育锻炼、户外活动、家务劳动、艺术欣赏等，在实践中提升素养。底线要求是当天不得以任何形式变相布置书面作业，不得要求家长打卡拍照留痕，切实减轻孩子和家长的双重负担。去年教育部就出台中小学生心理健康十条措施，其中之一是鼓励每周设置一天无作业日，目前湖北、福建、吉林等地已经推广。

近期，广东、广西、浙江、江苏、湖南等地部分学校宣布取消或暂停家长护学的执勤安排。去年十二月，湖南张家界一名家长在校园护学岗执勤时突然晕倒，送医抢救无效身亡，引发了公众热议。各地最初创建护学岗计划由公安机关及学校行政干部、保安员、教职员工群防群治力量组成，家长自愿参与。然而，一些学校通过轮岗、排班等方式强制或半强制摊派给家长，部分家长因为工作和家事冲突，不得不花钱请人代站岗，单价几十到上百元。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就有全国人大代表建议取消护学岗机制。家长退出后，护学岗谁负责？除了保安、民警，一线教师也被摊派了。武汉东西湖区一位家长透露，幼儿园给老师安排了值班表，明确教师是执勤第一责任人，老师不仅要教学、干行政，还要安保执勤，引发了新的不满。

聚焦近期刑事案件

最后，关注几个案件。曾经牵动无数被拐家庭，一度被认为可能并不存在的“梅姨”终于浮出水面。广州警方日前公布，绰号“梅姨”的犯罪嫌疑人谢某某被逮捕。二零零三年九月至二零零五年十二月期间，多名儿童在广州增城、惠州博罗被拐。公安部、广东公安厅督办，成立了省市区三级公安机关联合专案组侦办。二零一六年，将张维平等五名犯罪分子抓获，也正是从张维平的供述中，“梅姨”这个名字第一次进入公众视野。但直到去年，专案组才发现一名叫谢某某的女子特征与“梅姨”高度吻合。抓获后，谢某某如实交代了犯罪事实。警方表示，现在网上流传的“梅姨”照片都不是她本人。

山东入室抢婴案日前二审维持原判，主犯曾小海被判死缓，吕光东、王旭勇被判无期。告知这三人江某丙家有小孩的袁永贵被判十五年。二零零六年，曾小海得知刘某强、苏某娥夫妇欲寻找男婴抱养，产生盗婴出卖的念头，纠集了吕、王作案。他们翻墙进入泰安肥城市的江某丙家，采用暴力威胁手段控制住江某丙夫妇，将他们八个月大的孙子强行抱走，后交给刘某强、苏某娥夫妇，收取了二点八六万元。央视近日公布庭审实录，主犯曾小海否认罪行，称没参与、没分钱，记不清了，凭什么判我死刑？袁永贵与受害人是同村邻居，两家走路不到三分钟。受害人父亲质问：我教了你三十多年书，没想到是你把我的孩子抢走了，这是让我最气愤的。

湖南一对姐弟俩被曝遭继母和生父长期虐待。湖北咸宁的丁女士二零一一年远嫁湖南武冈，和彭某结婚生育三名子女。二零一九年离婚，大女儿和小儿子由彭某抚养。之后，彭某和刘某再婚，并育有一子。丁女士多次赴湖南探视孩子，均遭拒绝，直到闯进学校见到孩子，才发现他们被严重虐待。丁女士控诉：才五岁的小儿子被继母用热水烫下体，被逼着吃大便，经常被打得浑身淤青，不给吃饭，孩子饿得去扒垃圾箱找东西吃。彭某和刘某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虐待罪被批捕，已被提起公诉。

在河南安阳，去年十月还没度过十四岁生日的男孩张生延被发现死在与生父张超同住的房间，身穿尿不湿。之后，张超投案自首。张生延身上存在多器官衰竭、肝坏死、肺出血、脑出血。警方称这是遭受长期虐待的结果。继母李丽霞因涉嫌虐待罪被刑拘。是谁杀死了这个孩子？生父与继母家形成两个对立阵营，开始漫长激烈的拉锯争吵。局外人同样充满不解，他为什么不求救？为什么不跑？案件侦查已持续数月。官方人士透露，这起未成年虐待案件特别恶劣复杂，较为棘手。具体请看新京报的报道。穿纸尿裤的十四岁少年不幸离去。

好的，本期参考信息就是这些，我们周四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