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亂象的深層根源：靈知主義

今天我們來探討全球亂象的源頭。當今世界可謂亂象叢生，各種極端思想橫行無忌，例如極端的LGBT（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者）、極端的種族主義、極端的福利主義，以及西方社會中普遍存在的“聖母情懷”所導致的難民問題和社會矛盾。這些當代的極端思想，本質上都可以歸結為左派的極端思維。從歷史角度看，歷史上的進步主義（Progressivism: 一種認為社會可以通過改革不斷進步的政治哲學）、馬克思主義（Marxism: 一種以歷史唯物主義為基礎，主張通過階級鬥爭實現共產主義的社會經濟理論）和社會主義（Socialism: 一種主張社會或集體控制生產資料，以實現更公平分配的社會經濟體系）等，都與今天的這些極端思潮一脈相承。

因此，當今世界的種種亂象並非憑空出現，而是有著歷史發展的脈絡，逐漸演變形成的。大約在一兩年前，我曾做過一期節目，探討如何評價馬克思主義，當時我將馬克思主義的源頭追溯到黑格爾（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 德國古典哲學的代表人物，其辯證法對馬克思主義產生深遠影響），而黑格爾的思想又源於基督教。今天，我們將把這個問題的源頭進一步追溯到基督教以前，探究這些極端思想的真正根源——靈知主義（Gnosticism: 一種古代宗教哲學，強調通過個人神秘知識獲得救贖）。可以說，靈知主義正是當今世界歷史亂象的根源。

什麼是靈知主義？

那麼，靈知主義（Gnosticism）或諾斯替主義（Gnosticism的另一譯名）這個詞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其詞源是古希臘名詞Gnosis（希臘語：知識、意識），意為意識或知識。這個詞根至今仍存在於歐洲語言中，例如拉丁語、法語、德語中表示“了解”、“知道”、“知識”的詞語，都含有“con”或近似的詞根。英語中的“know”也明顯受到這個希臘詞語的影響。

需要注意的是，Gnosis雖然指知識和意識，但它特指一種個人獲得的、不足為外人所道的神秘知識。這種知識被認為是神聖的，通過它人們可以得到救贖，世界也因此得以進化。因此，這種知識也可以被理解為靈性的知識或屬靈的知識。Gnosticism也應更準確地按字面意思翻譯為靈知主義或靈知宗教，本期節目將採用“靈知主義”這個譯名。

在20世紀，關於靈知主義的歷史問題得到了許多學者的研究，其中最著名的包括哲學家漢斯·約納斯（Hans Jonas: 德國裔美國哲學家，海德格爾的學生，主要研究靈知主義和技術倫理）以及保守主義政治學家沃格林（Eric Voegelin: 奧地利裔美國政治哲學家，以其《政治觀念史》系列著稱）。前者是著名哲學家海德格爾的學生，後者則是美國保守主義政治學最著名的學者之一。可見，對靈知主義的研究是一種非常專業嚴肅的政治哲學研究。接下來，我將採用這兩位學者的觀點，闡述靈知主義與今天全球亂象之間的聯繫。

靈知宗教的歷史淵源與世界觀

靈知宗教最早形成於何時，很難有確切答案，因為它根本上源自遠古時代各種原始宗教的融合。在地理位置上，它大致發源於今天的地中海東南部（如希臘）以及歐亞大陸交接的兩河流域。這個區域是古代文明高度發達且文化交流頻繁的地區。公元前593年，居魯士（Cyrus the Great: 波斯帝國的建立者）率領波斯軍隊攻占巴比倫，造成了該地區宗教文化的第一次融合，由此形成了靈知主義的雛形。

隨後，古希臘文明逐漸崛起。從公元前4世紀，亞歷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 古希臘馬其頓國王，建立了龐大的帝國，推動了希臘化文化的傳播）征服希臘各城邦並開始東征，將希臘化的馬其頓帝國擴展到波斯、埃及和小亞細亞地區。希臘學術和宗教也進一步與該地區的宗教文化相互融合。在經歷了歷史上多次宗教文化融合之後，靈知主義便開始產生。之後，在羅馬帝國時代，可以說是靈知主義發展和演化最為重要的時期。

根據學術界普遍看法，靈知主義宗教吸收了當時各種民間信仰元素，例如古希臘的神秘學宗教、巴比倫占星術、古猶太教和古代魔法術等。總體來說，它可被視為一種古代神秘宗教的大融合。然而，靈知主義宗教有其明顯特徵，即一種根深蒂固的悲觀主義世界觀。它吸收了所有這些古代宗教中最為悲觀的部分，並以此創造出自己獨特的世界觀。

靈知主義世界觀認為，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是腐朽、黑暗和邪惡的，邪惡就是這個世界的本質。改變世界、救贖世界的方法，就蘊含在神秘的宗教知識當中。靈知主義認為世界必然是黑暗邪惡的，只有他們的神秘知識才能夠實現救贖和拯救。而且這種拯救不是來世的、彼岸的拯救，而是如同魔法一樣，對現實世界進行直接的改造，建成一個完美的光明的世界。

靈知主義對基督教的影響與區別

漢斯·約納斯在著作《靈知主義宗教》中談到靈知主義的起源，特別提到耶穌誕生後的前兩個世紀。在這段時間，靈知主義與基督教發生了奇妙的結合。根據約納斯的論述，死海古卷（Dead Sea Scrolls: 20世紀中期在死海附近發現的古老猶太教和早期基督教文獻）等經書記載，當時巴勒斯坦地區正在爆發民間的末世論（Eschatology: 關於世界末日和最終命運的宗教學說）拯救運動。這場宗教運動本身就混合了原始基督教和靈知主義，因為它們都宣揚拯救，對於一般信徒而言，有時很難區分兩者的差別。

這意味著在公元1至2世紀，靈知主義開始直接影響基督教。當時靈知主義本身已脫離任何具體宗教，變成一種像病毒一樣的東西，可能潛伏在任何一種具體宗教當中。所以約納斯寫道，靈知主義本身是超越種族和教派界限的，其精神原則也都是新的。靈知主義中的猶太來源極少是正統猶太教，巴比倫來源極少是正統巴比倫宗教，伊朗來源也極少是正統伊朗宗教，如此等等。至於說希臘影響是否佔有優勢，這個問題主要取決於“知識”這一關鍵概念在此背景中應如何理解。

在基督教中的靈知主義元素，本身也屬於上述情況。它表面上看起來好像和基督教融為一體，但卻並非主流正統的基督教。正統基督教並不宣揚人間天國，而是宣揚來世的救贖，一種彼岸的救贖。而且正統基督教也沒有把世界解讀為一種黑暗的力量，世界只是不完美而已，但並不黑暗，它也是上帝的創造物。所以人應該留守在世界當中，敬拜上帝，默想永生。

其實從這裡已經可以看出靈知主義和正統基督教的區別。正是由於這種巨大的區別，基督教早期的教父神學家（Church Fathers/Theologians: 早期基督教的著名神學家和作家，對基督教教義的形成有重要影響）就曾宣布靈知主義為異端邪說（Heresy: 偏離正統教義的學說），並且確實也毀掉了一部分相關經書。雖然採取了以上各種舉措，但由於這種思想隱蔽極深，不易被發覺，因此整個基督教的歷史也未能徹底擺脫和消滅靈知主義的影響。

在此之後，聖奧古斯丁（St. Augustine: 早期基督教最重要的教父之一，其著作《上帝之城》影響深遠）等基督教神學家也預感到了靈知主義帶來的危機，所以提出了上帝之城（City of God: 聖奧古斯丁著作中的概念，指精神和永恆的理想國度）和大地之城（Earthly City: 聖奧古斯丁著作中的概念，指塵世間的、會興衰更替的國家和社會）的區分。在塵世間的大地之城，不過是王朝的興衰更替，不存在進步和完善的可能。能夠實現人類自身圓滿的所在，只是觀念和精神秩序中的上帝之城，它不屬於物質和現世，而是屬於精神和來世。

現代靈知主義的全面復興與“再神話”

靈知主義的教義，用一句話總結，其實就是在人間建立天堂。歷史上每一個時代都有不同程度的靈知主義，而我們生活的這個所謂現代歷史階段，可以說就是靈知主義全面復興的一個歷史時期。所以我們才看到了當今世界的種種亂象。生活在今天這樣一個靈知主義佔主要話語權的世界，可以說是相當痛苦的，因為整個世界處於一個極度的搖擺不定當中，隨時有可能爆發革命，爆發各種錯亂，整個文明也隨時有可能歸於毀滅。所以生活在這個時代是非常大的一個風險。而現在靈知主義當中，最為重要的一個宗派，就是馬克思主義。我們接下來討論一下馬克思主義究竟是一個什麼宗教。

我們都知道一個歷史常識，就是在歐洲長達1000年的中世紀結束之後，這個世界就開始經歷所謂世俗化（Secularization: 宗教影響力在社會生活中逐漸減弱的過程）的歷史進程。在15世紀之後，正統的基督教勢力就開始衰弱，這開創了我們的現代文明，也讓我們的世俗生活變得越來越豐富，傳統的道德枷鎖幾乎不復存在。現在的主流意見認為這是一個好事，如果正統的基督教勢力不衰落的話，那麼崇尚金錢和慾望的世俗社會就不會產生，我們這些所謂的現代人也就不會存在。

但是主流的歷史敘事忽視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就是當正統的基督教勢力衰落之後，原本對於靈知主義的那種壓制性力量也就消失了。靈知主義因此獲得了全面的復興。這個地方我需要再強調一下正統的基督教和靈知主義它們的區別：

1. 正統基督教思想不主張在現實社會中建立人間天堂，天國只存在於彼岸。
2. 正統基督教也不主張非黑即白的二元論，不認為世界是邪惡的。
3. 正統基督教強調上帝的律法對於人的約束，人應該尊重基本的法則。

這些主張都和靈知主義完全相反。靈知主義過於強調世界的黑暗，以及建設現實社會中的天堂，因此就很容易產生極端革命者。同時它過於強調人的偉大，因此很容易產生不遵紀守法的叛逆者。

中世紀結束以後，隨著文藝復興（Renaissance: 14-17世紀歐洲文化運動，強調人文主義和古典文化復興）和宗教改革（Reformation: 16世紀歐洲基督教內部改革運動，導致新教誕生）的歷史進程，靈知主義宗教它披著一種貌似客觀合理的學術和文化外衣全面復蘇。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所謂的現代歷史就是作為異端邪教靈知主義全面崛起的時代，它也帶來了驚人的破壞性。

這裡要提一下著名的保守主義思想家埃里克·沃格林。他在撰寫的很多作品中都談到了靈知主義在當代的全面復興。這種復興可以說是第二次的造神運動。在《新政治科學》這本書中，沃格林把這個過程稱之為再神話（Re-mythologization: 沃格林提出的概念，指在世俗化時代，人類重新創造新的神話和意識形態來取代傳統宗教信仰的過程）的過程。這個說法的意思是在基督教文明崛起之前，這個世界流行的是多神崇拜（Polytheism: 信仰多個神祇的宗教體系），比如說古希臘羅馬眾神。那麼上帝信仰的確立，它實際上是需要先消滅古代的眾神，然後在這個基礎上才能確立上帝作為世界唯一的神。這個歷史過程的本質是讓神的數量減少，所以它也是一個去神化（De-divinization: 沃格林提出的概念，指從多神信仰轉向一神信仰，減少神性存在的過程）的過程。

但是只要單一的神被確立，就會馬上形成一個很大的風險，就是由於神的數量大幅減少，最後人和基督之間的關係就成了唯一的宗教信仰。這種信仰隨著時間流逝，會變得越來越薄弱，人對於神的敬仰和敬畏也開始下降。與此同時，人對於自我的崇拜開始上升。這個時候唯一的那個神實際上也逐漸不復存在，人就徹底和神失去了精神聯繫。到這個時候，人類就開始了再次的造神運動，靈知主義在這個時候開始全面復興。人類以自我為中心，以現在的科學和哲學為話術，重新編造一些新的神。這些新造出來的宗教和神，都明顯帶有靈知主義宗教的色彩。

在《新政治科學》中，沃格林有一段話是這樣寫的：“靈知有可能主要是知識的所呈現的形式，就通過思辨（Speculation: 哲學中指不依賴經驗，純粹通過理性思考來探究事物本質的方法）去洞悉造化，還有存在萬物的奧秘，比如說黑格爾，還有謝林（Friedrich Wilhelm Joseph Schelling: 德國唯心主義哲學家，對德國浪漫主義和黑格爾有影響）的沉思的靈知。靈知也有可能是抑制的，它所呈現的形式是對人和社會的積極和拯救，比如說革命的激進主義者孔德（Auguste Comte: 法國哲學家，社會學和實證主義的創始人）馬克思，還有希特勒（Adolf Hitler: 納粹德國的元首）。這樣的一些靈知的經驗，在其變化幅度內，使得這個社會的再神話的核心，因為陷入這些經驗的人，通過更為大眾的對神性的參與模式取代基督信仰，從而把自己神化了。”

馬克思主義：一種現代靈知宗教

以上這段話中，沃格林是把黑格爾、馬克思、希特勒等人都歸納為當代的靈知宗教人物。我們不妨直接說馬克思主義就是一種現代的靈知宗教，就是歷史上邪門的異端宗教在當代的復興。我其實在一兩年前的節目《如何評價馬克思主義》中就提到過，馬克思和黑格爾的思想是同宗同源，馬克思這個人本來就是黑格爾的再傳弟子。在今天這期節目，我們可以把這個歷史線索進一步延長，把源頭追溯到古代的靈知主義。黑格爾就是潛伏在基督教內部的靈知主義者，他傳播的邪教後來被馬克思發揚光大，形成了現代世界的一大亂源。

而且馬克思主義很有可能是現代靈知主義當中，最為惡劣、影響最壞的一種形式。因為馬克思本人不甘心於僅僅用知識來拯救黑暗的世界，他要直接發動革命和暴動，毀滅掉世界原有的秩序。這也就是他說的那句話：“過去的哲學家所強調的是如何認識世界，但是他認為最重要的不是認識世界，而是改變世界。”

在沃格林的《政治觀念史第八卷》英文版中，最後一個章節的題目是“靈知社會主義：馬克思”。這個章節的內容就談到了馬克思主義作為當代靈知宗教的特徵。比如說，它把資產階級社會視為一種黑暗和罪惡，因此要用馬克思主義的秘傳魔法，也就是歷史唯物主義（Historical Materialism: 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核心概念，認為社會的發展是由物質生產方式決定的）來摧毀罪惡的舊世界。而且由於歷史本身的物質屬性，所以必須要發動現實中的暴力革命，才能夠真正摧毀舊世界，建立完美的新世界，也就是共產主義（Communism: 一種政治和經濟意識形態，主張建立一個無階級、無國家、生產資料公有的社會）世界。

這個章節對於馬克思主義和靈知主義的關係，整個論述是很有趣且有深度。但是在簡體中文版《政治觀點史第八卷》中，這一整個章節都被刪除了。這就是典型的“此地無銀三百兩”，它恰恰說明共產中國就是全球靈知主義邪教的一個分舵，馬克思就是共產中國不容評論的教主。這也反過來證明了沃格林的論述是非常準確的，而且具有很強的殺傷力。

當代靈知主義的危害與未來展望

在今天2025年，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極端左派這些東西在西方國家橫行無忌。其實它們都是當代靈知主義宗教不同的表現形式。一方面，這些現代異端邪教都鼓吹建立絕對自由平等的人間天堂，同時也宣揚暴力和革命，宣揚人類自身的狂妄自大，完全不尊重世間的律法和自然規律。比如說中國大躍進時期的畝產萬斤（Mǔchǎn wànjīn: 中國大躍進時期浮誇風的口號，宣稱農作物畝產可達萬斤，嚴重脫離實際），和今天歐美國家的性別多元化（Gender diversity: 承認並尊重不同性別認同和表達的社會觀念），其實本質上都一樣，都是不尊重神的律法和自然客觀規律，肆意妄為，最後造成災難性的結果。

靈知主義從根本上來說有一個共同特點，他們試圖把人自己變成上帝，把塵世變成天堂。這樣做最後的結果絕對是災難性的，而且現在大錯已經鑄成，難以挽回。我們和我們的後代需要非常漫長的時間，才能慢慢消化靈知主義的危害。

總體來說，我們今天生活在一個病態的世界，每個人都想扮演上帝，每個人都試圖建設人間天堂。這就是靈知主義在今天造成的惡劣結果。那麼未來會如何發展呢？我覺得有兩條路：第一條就是在靈知主義的這個歧途之上，不斷發展不斷沉淪，最後整個文明毀滅，世界陷入一片混亂。還有第二條路，就是實現傳統宗教、傳統文化它的整個復興，用傳統的正確的力量來遏制所謂靈知主義在今天的崛起。所以我覺得在未來的世界，很有可能會發生一場關於人的心靈信仰、靈魂的一個全面的改革，甚至有可能爆發宗教戰爭。只有在這種深刻而劇烈的變化之下，人類文明才有可能延續發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