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索斯的私人晚宴上,他亲眼看到了道德是怎么消失的 · 乔木博客 向阳乔木 2026-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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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索斯的私人晚宴上,他亲眼看到了道德是怎么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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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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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 10 分钟

诺亚·霍利(Noah Hawley)是美剧《冰血暴》(Fargo)和《异形:地球》的创作者,也是小说家。

2018年,他受邀参加了贝索斯在加州圣巴巴拉举办的私人精英聚会"篝火营"(Campfire)。

他最近在《大西洋月刊》写下了这段亲身经历。

一张没有公开的宾客名单

那是2018年10月的一个温暖星期四。

贝索斯派出一支私人飞机机队,分别从加州范奈斯机场和纽约出发,把宾客们接到圣巴巴拉。

霍利和妻子带着两个孩子从奥斯汀飞到洛杉矶,再搭乘45分钟的私人飞机北上,同机的还有一位电视大亨和一位喜剧演员。

宾客名单要到抵达后才会公布。

每个携带孩子的家庭,都会配备一名专属保姆。

贝索斯把整个比尔特摩尔度假村(Biltmore Resort)连同对街的海滩俱乐部一起包场。

他从拉斯维加斯请来了一支安保公司,负责所有人的安全和隐私。

连天气都显得很贵,霍利写道。房间里的设计师礼品袋里装满了奢侈品。

受邀的八十多位宾客里,有普利策奖得主、最高法院大法官、神经科学家、人类学家、总统历史学家、摇滚明星、好莱坞制片人、喜剧演员,还有霍利本人。

最常被问到的问题

每天上午,宾客们聚集在一个演讲厅里听报告,和TED演讲一样。

那一年,一位在任最高法院大法官接受了现场采访,一位神经科学家讲了假肢技术的最新进展。

下午和晚上,大家在酒会和四道菜晚宴上自由交流,没有固定议程,本质上就是和地球上最稀缺的人才群体建立人脉。

那个周末,霍利听到最多的问题是:

"我为什么在这里?"

1980年代华丽金属乐(Hair Metal,一种以浓妆艳抹和华丽造型著称的摇滚流派)的主唱在问。

普利策奖得主在问。著名人类学家在问。总统历史学家在问。

只有两类人没问,电影明星,和亿万富翁。因为他们见过这种场面。

原来在那个圈子里,存在一条"创意节"巡回路线。

许多科技亿万富翁都会主办类似的聚会,只要上了对的名单,你可以一年到头在全球各地吃和牛、喝好酒,和史上最有名的脱口秀主持人一起讨论如何让世界变得更好。

讲台上的自大

坐在演讲厅里,铅笔拿在手里,听一位名厨讲述他的人道主义工作,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世界的问题近在咫尺,解决方案唾手可得。

但霍利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他只在杂志封面或银幕上见过的面孔,感到一阵不安。

"这就是成就带来的傲慢。被宣布为某件事的天才,就会开始相信自己在所有事情上都是天才。"

在场的八十个人,合计净资产超过一座小城市,但和主人的财富相比,又显得微不足道。

2018年的贝索斯,刚刚成为全球第二位身家超过千亿美元的人,当时约合1120亿美元,大约是他今天财富的一半。

这个数字,在一个拥有80亿人口的星球上让他独一无二。

霍利写道,你在房间里能感受到这种气场,即便是在场最富有、最有名的人,也被这种不可思议的财富所吸引。

一个细节,暴露了一切

那个周末,贝索斯无处不在,穿着紧身T恤,笑声很大,双臂搂着他的青少年儿子们。

他的妻子麦肯齐(几周后两人宣布离婚)给霍利留下的印象是一种深沉的悲伤,尽管贝索斯全程都在大力表演"顾家男人"的角色。

霍利写道,正是这种"表演"让他事后印象深刻。

2018年的贝索斯,还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他还相信自己的行动有后果。他还没有把自己从人类社会的规则中解放出来。

然后发生了那件小事。

第二天晚上,所有人站在海滩俱乐部的泳池边,看一队同步游泳演员完成了一套无懈可击的水中表演。

名厨做了西班牙海鲜饭。一位著名摇滚歌手准备开始原声演出。

霍利和一位著名小说家聊天,对方说:"我就是不明白我为什么在这里。"

与此同时,在霍利皮肤深处,一场残酷的疱疹正在悄悄形成。

第二天早上,霍利的妻子在草坪上踢球时踩到湿草滑倒,摔断了手腕。

贝索斯的团队反应迅速,黑色SUV、私人安保、直接送进急诊室后门,全程高效,当场处理完毕,还赶得回去看最高法院大法官通过视频连线发表演讲。

午餐时,霍利找到贝索斯,想当面道谢,顺便告知这件事。

他的出发点很简单,作为一个也当过主人的人,他觉得贝索斯会想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以及他的团队处理得很好。他没有抱怨,没有索赔,只是想给这个同样是丈夫和父亲的人一个简单的人类连接。

贝索斯的反应是,面露惊恐,然后一个助手立刻过来把他带走了。

没有"很抱歉",没有"需要什么帮助吗",连表演性的同情都省掉了。

那个周末的结局

霍利一家的篝火营之旅,以两场灾难收尾。

妻子手腕骨折打上了石膏,霍利和两个孩子全部感染了手足口病。

私人飞机回程途中,一位著名电影制片人给他妻子递了一条毯子,孩子们的脸上布满了红点。

霍利的指甲缝里,红色的水疱正在升起。

他们再也没有回去参加篝火营,也再也没有收到邀请。

真正的富有是什么感觉

霍利在文章里提出了一个很精准的定义。

我们通常以为,富有就是有钱买游艇、私人飞机、百万英亩土地。

但霍利说,真正的富有,是一切都变得免费,而失败失去了意义。

对于即将成为万亿富翁的人来说,任何层级的损失都不会真正改变他们的全球地位或个人权力。

"失败"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已经停止了意义。

马斯克主导的DOGE就是一个例子。

霍利写道,马斯克拿着电锯砍联邦政府,整个过程带着一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气息,贫困、混乱、人类苦难,他都在享受这个过程。

最终这场破坏性的运动没有带来任何实际的财政收益,但对马斯克来说,结果从一开始就是确定的,他只能赢,因为输已经失去了意义。

特朗普被问到是否有任何力量能制约他时,回答是:"有一样东西,我自己的道德,我自己的头脑。这是唯一能阻止我的东西。"

不是国内法,不是国际法,不是选民意志,不是上帝,不是几个世纪积累的公民和宗教道德。

道德感是怎么消失的

发展心理学几十年的研究表明,道德推理是通过后果发展起来的。

不一定是惩罚,而是亲身体验你的行动对他人的影响,接收真实的反馈,不得不面对世界本来的样子,而不是你希望它是的样子。

当你可以用钱摆脱任何错误,当你可以解雇任何不同意你的人,当你的社交圈里全是需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的人,人类学习"他人是真实存在的"这一基本机制,就熄灭了。

富人不是变坏了。是他们的环境停止教导他们那些普通人被迫学会的东西。

霍利特别指出,这和经典的自恋不同。

经典自恋背后往往有深层的脆弱,浮夸的自我形象是一种防御。

他描述的是另一种状态,个体膨胀到宇宙的尺度,然后宇宙消失了。

共情被宣布为敌人

2024年大选之后,右翼,尤其是科技亿万富翁圈子里,出现了一种明显的哲学转向,把共情定性为弱点。

马斯克公开称共情是"西方文明的根本弱点"。

他的逻辑是,共情是别人对你做的事,是自由派社会用来强迫理性的人违背自身利益的工具,是一个漏洞,一个后门,通过它别人可以入侵你的资源和意志。

彼得·蒂尔(Peter Thiel,PayPal联合创始人、著名风险投资人)曾说:"我不再相信自由和民主是相容的。"

霍利指出,蒂尔说的"自由",不是你的自由,是他自己的自由。你根本不存在于他的方程式里。

如果共情是问题所在,那么缺乏共情就不是缺陷,而是优势。

这套逻辑给那些根本不想感受任何东西的人提供了掩护。

镀金时代的对比

霍利在文章结尾做了一个历史对比,值得细想。

世界一直由富人掌控。

镀金时代的强盗资本家以残酷著称,雇佣平克顿侦探社(Pinkerton,一家臭名昭著的私人安保公司,曾被用来镇压工人罢工)来射杀罢工工人。

但他们直接和世界接触。他们用财富和权力,把世界肌肉式地塑造成对自己最有利的形态。

他们在乎后果,因为后果真实存在。

今天的亿万富翁,固然也在操控社会以最大化自身利益,但还有另一件事在发生,一种与因果关系、与意义、与历史的脱离。

这些人不再觉得需要改变世界才能成功,因为无论世界其他人发生什么,他们的成功都是有保障的。

那句台词

霍利在文章开头和结尾,都引用了保罗·托马斯·安德森2007年的电影《血色将至》里的一幕。

丹尼尔·戴-刘易斯饰演的石油大亨丹尼尔·普莱恩维尤,年迈而富可敌国,在保龄球馆里用球瓶打死了他的宿敌,然后对着走进来的管家喊:

"I'm finished."(我完成了)

霍利说,他从来没把这句话理解成"我完蛋了"或者"我要为此付出代价"。

恰恰相反,那意味着普莱恩维尤完成了他的旅程,通过财富和权力的积累,抵达了道德宇宙之外的领域。

他完成了假装人类社会规则适用于他的表演。

2018年的贝索斯,还在表演。

八年后,霍利写道,贝索斯、扎克伯格、马斯克,已经明显离开了后果的世界。

他们漂浮在一个感官剥夺舱里,那个舱的大小等于整个地球,他们的行动只由他们自己来评判。

这篇文章真正让人不安的,不是某几个亿万富翁的个人品格问题。

当一个社会允许财富积累到某个量级,道德感赖以生长的土壤,会系统性地消失。

不是因为这些人天生邪恶,而是因为他们生活在一个不再推回来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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