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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人的代码能跑在人类电脑上吗?
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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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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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 11 分钟
量子计算先驱Michael Nielsen在一次深度访谈中,被问到了这个听起来像科幻小说的问题。
他的回答让主持人Dwarkesh Patel愣了好几秒。
Nielsen说,问题的核心不在于外星人用什么编程语言,也不在于他们的CPU架构。
真正的问题是:外星人可能拥有一套完全不同的科学体系。
接下来两个小时的对话,Nielsen用科学史、AI研究和经济学理论,一层层展开。
科学发现真的像教科书说的那么干净吗?
Patel首先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你说科学理论的验证很困难,但教科书里的案例看起来都很清晰啊。
迈克尔逊-莫雷实验不就是一个完美的例子吗?
迈克尔逊-莫雷实验是1887年进行的物理学实验,旨在检测“以太”(光波传播的假设介质)的存在。
Nielsen笑了。
他说,这正是教科书最大的问题,它们只展示结果,不展示过程。
1887年,迈克尔逊和莫雷做了那个著名实验,想测量"以太风"。
结果什么也没测到。教科书会告诉你:这个零结果证伪了以太假说,直接启发爱因斯坦提出狭义相对论。
真实历史完全是另一回事。
迈克尔逊本人直到1920年代去世,都坚信以太存在。
他没有被自己的实验说服,反倒不断设计新实验试图证明以太。
洛伦兹和庞加莱这些顶尖物理学家,提出了"局部时间"和"长度收缩"等复杂修补来挽救以太理论。
这些修补在数学上与爱因斯坦后来的狭义相对论完全等价。
科学界面对同一个实验数据,花了将近20年才从"修补旧理论"转向"接受新范式"。
Patel追问:那这只是一个特例吧?
Nielsen摇头,他接连举了好几个例子。
哥白尼提出日心说时,因为坚持完美圆形轨道,他的模型引入的本轮比托勒密的地心说还要多,预测精度也没有更好。
按"简洁性"和"准确性"的标准,哥白尼理论在当时是不及格的。
学界用了将近两百年,直到1838年恒星视差被实际观测到,才完成对日心说的验证。
达尔文的遭遇更能说明问题,自然选择的概念连普通农民都能理解,远比牛顿的微积分简单。
但进化论被接受的难度却远超牛顿力学。
原因很简单:牛顿可以用月球轨道和潮汐立刻证明自己,进化论却需要地质学先证明地球有数亿年的历史,否则几千年时间尺度下进化论根本站不住脚。
Nielsen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他的核心观点:科学理论的"理解难度"和"验证难度"是两回事。
教科书只讲前者,对后者避而不谈。
那AlphaFold算不算科学突破?
对话进行到这里,Patel提出了一个当下最热门的话题。
很多人把AlphaFold破解蛋白质折叠,当作"AI具备科学发现能力"的证据,你怎么看?
Nielsen的回答很谨慎。
他说,AlphaFold确实是了不起的工程成就,但把它称为"科学突破"可能言过其实。
为什么?
因为AlphaFold的成功,极度依赖人类在过去几十年间,通过X射线衍射和冷冻电镜等传统实验手段,耗费数十亿美元积累的近18万个蛋白质结构数据。
AI做的是精密的曲线拟合,没有提供一个简洁优美的科学解释。
这就像一个学生抄了整本答案然后考满分,你很难说他真的学会了。
Patel不太服气:但它确实预测对了啊,这难道不够吗?
Nielsen说,这就要回到科学的本质了。
科学不只是预测,更重要的是解释。
牛顿三定律用几行公式就能描述整个力学世界,爱因斯坦的场方程更是简洁到令人震撼。
但AlphaFold给你的是一个包含数百万参数的神经网络,你无法从中提取出一个简单的物理原理。
更关键的是科学范式转移的机制。
从托勒密到哥白尼,从牛顿到爱因斯坦,每一次大的范式转移,在初期反倒会降低对局部数据的拟合精度。
一个单纯追求"误差最小化"的AI算法,比如梯度下降,在逻辑上很难主动完成这种跃迁。
科学发现不是优化问题。
这是Nielsen最想强调的。
科技树到底有多大?
对话到这里,Patel问了一个更大的问题:你觉得人类科学还有多少未知领域?
Nielsen的回答出人意料。
他说,这个问题本身就预设了一个错误的前提,好像科学是一条单行道,只要沿着走下去就能到达终点。
实际上,科学更像一棵树。
他举了计算机科学的例子:
1930年代图灵奠定理论基础,但直到1970年代,公钥密码学这个极其深刻的概念才被发现,这中间隔了40年。
更让人震惊的是,公钥密码学的数学基础,其实早在19世纪就已经存在了,但没人想到可以这么用。
这意味着什么?人类可能仍然处在科技树极其底层的位置。
那些颠覆性的分支,可能就在下一次翻页的地方等着,也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
Patel听到这里,提出了那个关于外星人的问题。
Nielsen说,这正是他想说的。
不同文明因为感知世界的方式不同,会走向完全不同的技术演化路径。
人类是视觉驱动的生物,物理学家用眼睛观察星空,用视觉化图表理解数据。
但如果一个文明是听觉驱动的呢?他们的"科学直觉"会不会建立在声波、谐振和频率的基础上?会不会先发现声学定律,然后才慢慢摸索到光学?他们的"数学"会不会是一套完全不同的符号系统?
这不是说外星人用不同材料造电脑,是说他们可能有一套完全不同的物理学。
Patel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如果真是这样,会发生什么?
星际贸易会是什么样子?
Nielsen的推论让整个对话进入了高潮。
如果外星文明真的拥有完全不同的技术栈,双方将拥有极大的"比较优势"。
他们的知识对人类来说是全新的,反之亦然。
这种知识差异带来的"贸易收益"将是天文数字,可能整个地球GDP都不及一次星际技术交换的价值。
这就构成了星际和平的最强经济动机:与其互相征服,不如互相贸易。
因为征服只能拿到对方现有的技术,贸易带来的知识交换能创造出全新价值。
Patel立刻提出了质疑。
他说,比较优势不意味着弱势方能获得公平的贸易条件。
人类不会因为黑猩猩会做有趣的事就去跟黑猩猩平等贸易。
当文明之间的权力差距大到一定程度,交易成本会高到让和平互动变得不划算。
Nielsen承认这是个好的反驳。
但他补充说,关键在于"技术栈的差异程度"。
如果外星人只是比人类先进一点,那确实可能出现单方面碾压。
但如果他们走的是完全不同的科技树分支,双方的技术可能是"正交"的,互相都有对方完全不懂的东西。
这时候,贸易的价值就会远超征服。
Patel问:但这只是理论推测吧?有什么证据吗?
Nielsen坦诚地说,没有。
这纯粹是基于逻辑推理的思想实验。
但他认为,这个思想实验的价值在于,它揭示了人类对科学的一个根本性误解:我们总以为科学只有一条路,但可能有无数条路。
在AI时代,人应该怎么学习?
对话的最后,Patel把话题拉回到了现实。
你刚才说AI不能真正做科学发现,但它确实在改变人们的学习方式。
你怎么看这件事?
Nielsen的回答很直接:AI聊天机器人正在制造一种大规模的学习幻觉。
向ChatGPT问一个问题,它给一个漂亮的回答。
你感觉"学到了",但其实只是看到了一个结果。
真正的理解需要经历那个让人痛苦的"卡壳"阶段,当代码就是跑不通,当模型就是不肯收敛,当盯着屏幕三小时毫无进展。
那些卡住的时刻,才是学习的核心。
Patel追问:那你建议怎么做?
Nielsen说,给自己设定一个"强制函数"。
比如承诺如果做不出来就损失一百万,或者逼自己从零手搓一个Transformer模型。只有当失败的代价足够高时,大脑才会真正认真对待这件事。
他讲了自己的经历。
早年研究量子计算时,他会强迫自己手推所有公式,不允许跳过任何一步。
这个过程痛苦到让人想放弃,但正是这些痛苦的时刻,让他真正理解了量子纠缠的本质。
Patel问:但现在工具这么方便,为什么还要自讨苦吃?
Nielsen说:便利不等于进步,流畅不等于理解。
当AI替你完成了所有"苦差事",你也同时失去了深入理解底层机制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不是说要拒绝AI工具,是说要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不该用。
如果你想真正掌握一个领域,就必须经历那些让人抓狂的时刻。
这个假说站得住脚吗?
对话结束后,Patel在播客简介里写了一段话。
他说,Nielsen的观点非常有启发性,但也有三个地方值得商榷。
第一,用特例质疑常规是不公平的。
Nielsen用了大量科学史上的"异常事件"来论证科学验证过程的混乱。
但他自己也承认这是"选择性偏差"。
99.9%的实验中,异常数据仅仅是因为设备故障或者普通的物理干扰。
用0.1%的范式转移来质疑整个科学方法论,可能是在用特例推翻规律,这本身就不科学。
第二,"科技总是会突破瓶颈"的乐观可能只是幸存者偏差。
深度学习是过去几十年里唯一一个真正打破"收益递减"规律的重大例外。
指望这种奇迹反复发生,可能和一朝中彩票就以为自己是投资天才一样危险。
第三,外星人有完全不同的科学体系,这纯属推测。
Nielsen自己承认这一点。
某些深层真理,比如数字、因果关系、甚至广义相对论,可能具有"普遍性",任何智慧生命在探索自然时都会不可避免地发现它们。
如果是这样,外星人和人类的科学可能大同小异。
但即使有这些质疑,Patel还是认为这次对话非常值得。
因为Nielsen提出的问题,比他给出的答案更重要。
人类站在哪里?
回到开头的问题:外星人的代码能跑在人类电脑上吗?
答案很可能是:不能。
但如果Nielsen是对的,这不仅是软件兼容性的问题。
他们的整个"电脑"概念都可能和人类完全不同。
他们的基础物理学、数学符号、甚至对"计算"的理解,可能都走在一条人类从未涉足的分支上。
这引出了整场对话最让人难忘的一个画面。
人类可能仍然处在科技树极其底层的位置,就像1930年代的计算机科学家,刚刚发明了图灵机,完全无法想象70年后会出现iPhone。
今天遇到的"科学瓶颈",也许不是因为"低垂的果实已经被摘光了",是因为还站得不够高,看不到那些尚未被探索的庞大分支。
在宇宙的科技树面前,人类可能还没有爬上第一根枝桠。
这个想法让人既谦卑又兴奋。
谦卑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兴奋是因为意识到前方还有无限可能。
Nielsen在对话最后说了一句话:科学最迷人的地方,不是它告诉了我们什么,是它提醒我们还有多少不知道。
这可能是整场对话最好的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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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乔木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Michael Nielsen, Dwarkesh Patel
产品/模型: AlphaFold